争位

　　星期天，夏日炎炎，和家人躲到旧家附近的图书馆吹免费冷气。就在要离开的当儿，目击了一场新移民uncle与本地aunty的唇枪舌战。但是因为错过了前奏，只能记录亲耳听到的那一段：

　　Uncle:“妳有什么权力把我们的书包丢在地上，这是我们的座位！”
　　Aunty:“我为什么没有这个权力，你去问图书馆管理员，你不要来跟我吵！”
　　Uncle:“妳太差劲了！！这个书包是我女儿的，她只是去上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了，妳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太不讲道理了！”
　　Aunty:“这是你说的，但不是我看到的。我不跟你讲，你去跟图书馆管理员讲。我们新加坡不是这样的。”
　　Uncle:“（提高声量）她又不是霸了这个位子，她只是去洗手间，妳太不讲道理了！！”
　　Aunty:“不是不是。这里是新加坡hor，我们是不会这样的。你要讲你去跟图书馆管理员讲。”

　　这时，新移民小女孩从座位背后的一间阅读室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书，显然并不是去了洗手间。

　　同座那些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个个低着头，不吭一声，也不敢出来调停。

　　因为双方都提高了声量，影响了其他人的清静，我又发挥了我的职业病，去楼下的服务柜台向管理员报告了此事。倒回头去找家人，差不多十分钟后，和家人再下来时，新移民uncle已在借书柜台借书，而不久aunty也在服务柜台前排队。争了这么久的一张座位，结果十分钟后大家都不欢而散了。明显的，这只是一场意气之争，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想要那个座位。

　　要说明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啤酒女郎事件的前一天。

　　这又让我回想起农历新年期间，到圣淘沙游玩时，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一大群外国劳工和新移民争着排队搭轻轨列车回本岛时的惊魂记。那时我就对妻子的一家人说，和十年前相比，新加坡的人口结构已经产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而我们因为孩子的关系少出门，和外面世界快速之变化，早已经脱节了。

　　所以最近当有人说新加坡“越来越不像家”，我并不会感到奇怪。

　　新移民与劳工的涌入，理性上大家都能理解是有其合理性与必要性。但是它对公共空间的挤压，对公共资源的分配与利用所造成的负担，都转换成对一般原来新加坡居民的一股压力。例如上举的图书馆，还记得几年前，星期天是不开放的，后来只开放至中午，至今已是从上午开放至夜晚。过去在星期天上图书馆的人并不多，图书馆冷冷清清，现在星期天的图书馆好像巴刹，而在那里努力苦读的，很多是新移民。

　　由于公共空间被挤压而缩小，本地人与新移民之间在不同场合产生摩擦势所难免。

　　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对本地人与新移民如何融洽相处的社会教育就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虽然政府有一些计划和活动来促进新移民与本地人的关系，并且苦口婆心劝导大家要敞开心胸容纳新移民，但是毕竟每天和新移民接触的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的感受到的压力还是最真实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政治人物也许也应该避免说些能激起情绪的话。例如，最近的啤酒女郎事件，对一个一天要打两份工的本地aunty的劝导解释也许合理，也许不合理，但一定不合情。大家借题发挥，在所难免。人们对新移民的观感也不会因此而加分。

　　而我所更为担心的，并不是空间的被挤压，而是价值观的相互碰撞。其结果若是大家都因此向上提升，那再好不过。但如果是错误的价值观腐蚀了原来正面的价值观，那整个社会所付出的代价，使新加坡失去了原来的性格，那将是得不偿失的。

　　从啤酒女郎事件，也可以看出对怎样才算是新加坡人的诠释，有了一个适时的提醒。你必须要自强不息，自力更生，能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一旦你失去了这个精神与意愿，别人很快就可以取代你的一切。这虽然残酷，却是不得已的。很多新加坡人还没有醒过来。所以对于那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学生，我对他们的未来感到担心。而对那些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又人到中年的社会底层人士，新移民所带给他们的竞争压力，并非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虽然有人说新加坡“越来越不像家”，我并不会感到奇怪，但新加坡的人口结构和硬体环境时时都在改变，只是速度快慢的问题而已。新加坡作为一个“家”的样子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重要的是，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选择了这里，你就有责任让它变成一个世界上最像家的家。同时，大家都应该将它变成人间的净土，而不是污染它，使它的天空有一片阴暗的乌云笼罩。